台湾产业「硬」太久,甚至深入教育扼杀根苗人才

近日,国际软体巨擘 Oracle 传出将撤掉北京的 R&D 团队 [i],而 Adobe 也在 2014 年 9 月裁了北京的开发团队 [ii]。你是否还记得 Adobe 于 2012 年底关闭台湾分公司的新闻 [iii]?外商说撤就撤的「霸气」一来令人望之兴歎,二来却也能让我们反思我们的环境之于软体的关係。

打个比方,最近爆红的游戏「返校」是软体;打遍天下无敌手的 AI 围棋神手 AlphaGo 是软体;去年世界最红的手游 Pokémon Go 也是软体;手机拍照后用来修图、上滤镜的 app 一样是软体。近来流行的任何话题,从 3D 列印、云端运算、物联网、大数据、共享经济 (例如 Uber) 到 VR、AR、人工智慧,全部都需要依靠软体才能实现。Uber 的例子就非常经典:一个一台车都没有的公司,却利用软体+汽车吸引了天文数字的投资。

外籍宏碁前执行长直指「台湾缺乏软体实力」

回来探讨我们的「环境」。宏碁前执行长 Gianfranco Lanci 于 2011 年接受专访,表示台湾缺乏软体实力的一席话言犹在耳 [iv],难道时至 2017 仍然没长进?这样固然断章取义,但笔者有些见解想与大家分享。以下论点不见得有资料佐证,而只是我在软体业工作多年的个人观察。

软体业在台湾非主流,必须得在夹缝中求生存

台湾产业结构: 经济部公布的 2020 年产业发展策略,将「金属机械工业」、「资讯电子工业」、「化学工业」、「民生工业」列为产业重点发展项目,策略适用对象则为「製造业及相关服务业」[v],由此不难看出我国的产品结构为何。我们拥有极为成功的高科技产业与电子工业,于 80 年代曾经创造经济奇蹟,相关的进出口国际贸易至今仍然是国家经济的命脉。

产业结构如此,软体自然没有地位──政府不重视,没人认为能赚得到钱,然后也确实难赚钱。一言以蔽之, 软体业就是在主流产业的狭缝中求生存,或为系统整合,或为客製化开发,本身生存就已不易,更别说能上升到国际的舞台。

缺乏品牌思维,是台湾产业的硬伤

品牌思维:台湾电子工业多採用 ODM 模式,但大部分利润都进了外国品牌商的口袋,你手中拿的 iPhone 就是个经典案例。诚然,做代工只需要保证品质、交期与出货量,而不必承担第一线的责任,比如宣传成本、经销商管理、消费者客服等等,但这个好赚钱的荣景已经逐渐消逝。

大至川普主张的製造业回美、红色供应链崛起,小至核心干部遭外商挖角,这些事件一再挑动我们固有的产业优势。或许不是所有的产品都适合做品牌 (如半导体、轴承等),但我可以举我们一个客户为例子:他们一开始是专做电子连接器的厂商,可是老闆却早早就看到经营品牌的重要性,逐渐建立保养品、系统整合与 iPhone 周边配件相关的自有品牌,拒绝独守一窟。就我来看,这未尝不是一个理想的产业转型範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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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湾产业「硬」太久,甚至深入教育扼杀根苗人才

过度重视理组人才,却忽略文组人才带来的潜在产业价值

理组挂帅:台湾产业「硬」了太久,其影响甚至深入教育,扼杀了尚为根苗的品牌人才。我曾经也是个白天上学、晚上补习班报到的高中生,补习班老师在我高一升高二之届不断重複的话,至今让我难以忘怀:「文组将来一定是穷光蛋,理组才能保障你的未来,进医科或当工程师收入才高。」第三类组读了两年后,我终于领悟到我不是工程师的料,最终指考时放弃了理组科目,选择跨考──结果两年没碰的地理、历史成绩还在顶标之上。

确实,台湾的文组生毕业后大多收入不及理组生,但经营品牌需要的人才恰恰是文组生。国学素养、文化认知、写作能力、创意思维、比对论证、美学知识,这些「软能力」却向来受产业漠视,也不愿给予优渥的薪水。(注:感谢网友指正,此处的软能力并非代表软体,而是相对于专业知识、技能这类「硬」能力的另一面,指人的文化涵养程度。举例:前面提到的游戏「返校」若无这种软能力为底,而只是一群只知道怎幺写程式的人来做,是不会如此引人入胜的。)

贾伯斯认证:要製造打动人心的产品,只有科技是不够的

“It is in Apple’s DNA that technology alone is not enough—it’s technology married with liberal arts, married with the humanities, that yields us the results that make our heart sing.” -Steve Jobs[vi]

斗胆试翻其中一段,「只靠科技是不够的──与人文和艺术结合的科技,才能创造令人雀跃的结果。」Steve Jobs 是杰出的工程师吗?他不是,但他曾创造世上数一数二成功的产品。写故事的人、设计文宣的人、定义品牌的人,属于文组。但请了解:这一席话并不是指谪理组人无人文素养,而是产业中该做这些事的人该是文组出身。这群人为何无法为产业转型贡献能量,则是开放性的问题。

台湾缺乏健康的软体生态圈循环

盗版:根据 BSA 于 2016 年的研究,仍有高达 36%的台湾电脑用户使用高资安风险的未经授权软体,而亚太区的未经授权软体使用率为全球之冠,达 61%[vii]。盗版是恶性循环,是软体开发者们的轮迴之苦。全世界大部分的软体资源都集中在北美,而无独有偶,北美的盗版率是世界最低的 17%,但其商业总值仍高达近 100 亿美元。

这其中逻辑关连可说老妪能解:消费者付钱,开发者赚钱。开发者赚钱,就能投资于保持自己产品与市场上的优势,所以北美至今仍是软体业的全球霸主。当软体开发者跟最挺开发者的消费者都在同个地方,你可以想像无人能撼动这个优势。

亚太不乏能开发出优秀软体的人才与积极的创业者。他们或许有机会成为最靠近你我身边的开发者,给予您亲切的本土服务,甚至和国际的厂商抗衡,成为令国人感到骄傲的品牌。盗版,可以在这一切发生前摧毁他们。(注:尤以工具、生产力型软体为甚)

下一个软体业大国,就在印度

印度崛起:回到一开头的 Oracle 撤裁中国开发部门,试问:如果事业赚钱且亟需持续研发,为何要撤? 2014 年 Adobe 关闭北京开发部门的事件一样惹人注目,而这两者的原因很可能是相同的。国际软体业的趋势是向印度靠拢,因为那边充斥着相对其他国家廉价的软体工程师,又加上语言优势,给了软体公司很好的动机。

根据业内情报,Adobe 目前的核心开发工作就是由美国与印度两方共同承担;反观中国,虽然市场巨大却盗版氾滥、政治複杂,更排斥任何不愿受监管的境外云端服务,逐渐不是外国软体商能安居乐业的环境了。我预测印度今后应会持续在全球软体界扮演举足轻重的角色。

你或许不知道印裔美国人在硅谷的影响力,我来提起三个名字吧: Microsoft 现任 CEO──Nadella、Google 现任 CEO──Pichai、Adobe 现任 CEO──Narayen,他们只是冰山的耀眼一角 [viii]。

从软体业界人角度看,台湾已经错过开发国际品牌软体的最佳时机

以我身为业界人士的角度来看,台湾已经错过了开发国际品牌软体的最佳时机,但这不完全是我们的错。我国的 IT 环境在 90 年代起即差之美国千里,再加上语言障碍、本土市场小、正版观念贫乏、产业结构等缘故,即使有心人也难展鸿鹄之志。

近年各式新潮科技风起云涌,有识之士皆知一个能黏住用户的大平台才是成功关键,例如游戏软体影音串流平台 Twitch;又或是精研新兴技术并跨足崭新领域,例如结合人工智慧和跨萤行销的 Appier。再考虑到同为使用中文的广大中国大陆市场,不能说台湾软体是毫无机会。但这机会该如何把握,上至国家政策、人文素养提升,下至领导者、创业者的视野和决心,皆是重中之重。

软体在台湾向来不是受人重视的产业,但面临现今的转型困境,越来越多的人已经发觉以硬体结合软体、系统或平台才能产生加值效应,不但给客户全新的体验,也能于竞争白热化中市场中另闢蹊径。

台湾拥有高超的硬体製造能力,各式产品屡现于世界舞台,我相信只要配上好设计、软体加值和正确的品牌经营,一定是条可行的出路。即使现在的情况多少有些积重难返,我们要抱持希望,坚定的往「软体 (平台) 带领硬体」和「软体加值」的新方向前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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